永不复还


22:49分,林渊没精打采地乖乖在座位上坐好。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当充满警惕、情绪激动的她,现在却好像被抽离了力量一般兴致缺缺,只想坐着。况且顺从些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毕竟她现在真的完完全全处在被动境地了,只能希望钟言真的会在终点站——按她之前的说辞来讲深渊大概就是终点站——等着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想告诉她的,卖了这么大一个关子。

她很肯定这辆车是在轨道上行驶的,她也很肯定自己家后面那条马路上压根没有铁轨,但自己看见它的时候,那条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道路却变成了地铁站的样子,甚至还有个小站台。这辆车仿佛一辆幽灵城铁,按林渊读过的一些幻想小说的设定来讲,就像是被现代所遗忘的旧时代产物。人们只是忘了,只是不相信,但这不与它仍然存在这一事实相悖。

就像人们只是忘记了她一样。或许真正生了病的是他们,不然无论从科学角度还是从心理学角度来讲,钟言这种外向型小孩居然会得这种反而应该是发生在林渊身上的病一点都不合常理。他们可能是忘了,但林渊觉得他们更多的只是不屑去看。为了渺茫且被扭曲了、被定义了的幸福,宁愿把自己的世界全都灌满灰色油漆的人们,他们总是有着自己的事要忙;自诩幸福的人们不屑于去看这些即便痛苦也想要活下去的孩子们。

列车正在环区行驶,时不时有几个低着头的小孩轻轻地走上车坐下。林渊大概地看了一圈,基本都是活人,但是死得差不多了。倒也是,如果终点站便是“死亡”的话,只有真正看得清它们的人才会去追求它。已经死去的人们看不见满街横行的死,也看不到自己的死,从而不在意他人的死。

林渊很久没有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坐着了,经历了这两天的事也让她的脑内活动更加丰富,稍不注意就会开启神游状态。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使她不能对于周围环境的变动及时进行反应,而且她意识到自己开始被情绪主导,并因此显得沮丧。

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但钟言很容易引起她的情绪波动。此时相对于沮丧,林渊可能更多的是不安,或者说不安反倒是引起她情绪化的因素其一。分析自己的情绪会让林渊能够对于现状进行更好的预测,因为多数情绪反应都是她的身体基于外界环境或者正在发生的事所产生的。通过理性且直接的方式分析总是比她用感性的神游来理解外界方便的多,况且她相信自己的身体不会欺骗自己,至少不会欺骗她的大脑。

简单来讲,理性分析感性和感性分析理性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而她选择前者。

好吧,这又是一次神游。如果思想是装在玻璃缸里能够被自己调控的东西就好了,试着把思维扳回正轨的小孩这么想到,不知不觉间又开始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