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13区的一条街道。
或许你也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鳞次栉比的大楼,光流音驰的车道,大可姑且先将“边缘”看作某个不夜之都。--其实是由一个又一个都市拼在一起的没有尽头的繁华,本该静下来留给荒野的空白地图又刷新了几座要塞。
如果这满目繁华的新奇世界还有什么称得上遗憾的,那大概就是城区之间的发展差异了。是的,差异,还有更多叫做对立、冲突、战争的名字,一边变幻着假名代号,一边打上幕后的响指,于是静滞的发展就挟着所谓历史,一泻千里,滚滚而逝。边缘的确就像城市年轻于荒野,还谈不上有历史;但是人总该带着明天与昨天都叫做今天的觉悟走下去,因此,姑且也算习惯了差异。
13区有幸成为最为发达的城区,主要负责加剧地区发展差异。在这个近未来的世界,科技毫无疑问的,甚至比在现实当中发挥着更重要的决定地区竞争力的作用。深谙发展之道的13区集中了最顶尖的技术资源之后,似乎并不满于其为政治经济带来的红利,很快开始对教育业进行改造。现在的13区,并不意外地是边缘综合发展程度最高的城区,不止是被向往优渥生活的人们所追求,更多在于其对教育资源的垄断,引发了渴望自己孩子拥有光明前景的家长们一哄而上,争抢学位。
故事的主角并没有如上的任何担心。林渊,就读于边缘一中,13区乃至边缘最好的学校的高二理科普通班。现在是星期一的晚上十点,一件黑色长风衣在行色匆匆的学生群中看上去像在悠闲地倒退。没有任何温度的擦身,好像灰羽的斑鸠被大团的白鸽袭过,人影间发腥的气息质问着:你到底有什么好和世界耍的脾气。
笨斑鸠还真的停了下来。她用比之前更散漫的动作拉了拉夹在衣服之间的长发,一片夜雾漫开又冷却。然后她开始散漫地行动,或许是在品味鸽群的腥气。也或许是禽类血红的眼睛开始瞪视:夸张又显旧的天蓝色蝴蝶结,长度不合校规的青黑长发,满脸的纱布块和创可贴;烙印在虹膜上的灰色,X型的疤痕泛着惨白,如果说之前的顶多是不光彩或耻辱,这些则是罪状了。
背叛生命的罪状--用过时了点的语言风格来讲--失去了生活希望,甚至生存欲望的个体,双眼会病变为灰色,作为心灵萎缩的外显症况。过度发展的弊端,就是社会新陈代谢的速度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的确大可以说,被淘汰掉的部分本来也对群体毫无增益,大筛选只是让社会成员各得其所;也的确不可否认的是,精神低潮已经像疫病一样漫散开来。灰瞳症及亚灰瞳症发病率在学生群体中高达67%,总人口抑郁率则达到可怕的16.7%;而即便如此大筛选的幸存者们仍然坚持着制造歧视和差异。是谁说过精神瘟疫不是瘟疫,还是说病根早就扎进了胎中的生命,总而言之,生产效率和个体价值大幅衰减的灰瞳症患者不仅被视作浪费社会资源,也好像真的会散布诅咒一样,只要存在就是败坏着健康者们的心情。对着2区被炸烂身体的难民,再麻木也只是视若无睹的13区人,却随时可能向着自己双眼失色的子女大打出手。一个孩子的世界观与人生观似乎的确是不如大笔的金钱、时间、教育资源来得重要;重要的事情太多,人毕竟会忙不过来。
这就是为少数人而生的社会。这也就是为什么林渊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她非常不想像大多数,也确实不像大多数,因为她很快在该回家的时间点左转进了一家餐馆。把阴沉的脸甩给自动感应门,扔掉书包,拆掉围巾,然后林渊开始把自己塞进一件服务生的制服里面。